影院排片“一片独大”何时破局

冯小刚的回归之作《私人订制》昨天全国公映,影院排片量达到惊人的61.8%,引发一片哗然。一部片子雄霸排片表,《私人订制》并非首例。此前《小时代》上映时,超过四成的排片量也引起观众和其他影片的不满。所有人都会说,这种现象不正常,电影市场应该百花齐放,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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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伤秋在暮,谁曾此云

日期:2013-09-11作者:admin点击:941转播到腾讯微博

作为小津安二郎唯一的散文作品,这本《我是卖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甫一出版,势必会惹人关注。爱小津电影的人自不必说,但更多的人,似乎是终于有机会从光怪陆离的当代电影画面中探出头来喘一口气,听听那个朴素的生活大师如何看待我们这个无奈的世界,怎么书写人类如履薄冰的生存境遇。  

 “我们为什么要看电影”,这个古老的话题,似乎已经被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所淡化了。就像小说到底要不要说一个故事一样,是一个永远被讨论,又永远被悬置的观念。技术在扩张虚构的镜头语言的同时,也在不断疏离着人与胶片的距离。而同样的进步强力,还来自于经济秩序的冲洗。所有看起来的一切都那么美好、积极向上,但这种强力却极具破坏、危险,足以拆散我们的原生家庭、原生伦理。1953 年的《东京物语》说的就是这样的故事——战后的日本,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向东京,城市、街道盛放着越来越多的旅行者、迁徙者,像一个拥塞的容器。工厂的烟囱呼呼冒着黑烟,象征着某种欣欣向荣的新生活气息,但与此同时,人们的原生家庭被彻底粉碎了。而 2013 年,当山田洋次拍摄《东京家族》以再现、重写的方式再度介入新时代,许多古老的对于生命本真的拷问,依然没有答案。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老父亲口中的一句“そうか”—— 

 “原来如此”,可谁还记得“原来”是什么?只留下余艳哀婉。 

今年是小津安二郎逝世 50 周年。3 月时,台湾新经典出版了《我是卖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一书;4 月,山田洋次向小津致敬的新作《东京家族》伴随着修复版《东京物语》在台上映;而 6 月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也会专辟向小津致敬的单元,展映老片。似乎人人都牵挂着以小津安二郎为代表的古典的叙述生活的方式。时易世变,电影画面可以做到无比绚烂,但时隔 50 年,有时我们想要用力地理解生活,还是要问小津借一副眼镜。

在《我是卖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一书中,小津书写了他在松竹担任摄影助理、剪接助理、助理导演等的人生阶段。难得的地方在于,我们从书中似乎看到了一个个十分细心、顶真的创作侧影,而非银幕上所呈现的成品的注记。它都是碎片的,却又撷取精华。一般导演手记都要比专门的随笔好看,原因在于,导演们自己的笔记似乎都十分朴实,就像书写剧本镜头一样老老实实遵循着某种神秘的逻辑。这个逻辑是要调动读者利用日常经验去观看的,而不是小说的逻辑或散文的逻辑。因而虽然是散文,却写得因是因,果是果,十分坦诚、朴质、带着生活本身的哀凉与余韵。这种直白既与电影成品有联系,又有超越画面的素描生活原相的力量,当生活还自呈为一堆未经筛选的素材的时候。

小津安二郎介入日常生活的尖锐众所周知,事实上无论是“新生活”还是“日常生活”这样的词,在特定的年代,都带着一种不确切的左派色彩。小津借用歌舞伎中的“面明”来阐释自己对于镜头语言的创作。“在悲伤时用特写强调,不见得有效,搞不好因为显得太过悲伤而造成反效果呢!我在拍摄悲情场面时,反而使用远景,不强调悲伤,不做说明,只是表现。但我会在不需要强调什么的场景时,使用特写。”

在山田洋次的《东京家族》中,去除了两个重要的细节。一个是小津常在电影中使用的道具“蚊香”,二是《东京物语》的夏日气候中,女儿常常在说话时拍打小腿周边的蚊子。没有人看到那些蚊子,镜头也不聚焦,但那种不耐烦的、沉闷的、无聊的生活原貌,被保留了下来。然而山田洋次却没有找到相类似的一种表征着对生命感觉理解的恰当道具。 

例如在提到电影配乐时,小津写道:“关于音乐,我不嗦,只要不破坏影片风格,不与画面格就好。但我也不喜欢因为悲剧就用悲伤旋律、喜剧就用滑稽曲调,这样反而更显刺耳。有时候,悲伤场面衬以轻快曲调,反而凸显悲怆感。”为了充实他的悲喜剧理解,小津又补充道:“我举一个音乐和画面的例子。攻打中国时修水河渡河战一役,我就在战场第一线,战壕附近有一棵杏树,开着美丽白花。敌军展开攻击,炮弹咻咻飞来,机关枪哒哒、哒哒响着,中间还夹着轰隆的大炮声。一阵风吹来,白花非常优美地飘散下来,看到此景我心想:这也算是某种呈现战争的方式啊!”小津笔下的“敌军”是中国军队,而他眼前美丽的杏树也并非家乡的白花。他将这一与残酷战争产生鲜明对比的意象拆解入悲喜剧的理解观念中。读者要如何用散文的审美标准来阅读它?这似乎是不太合适的,别扭的,又带着深远之力。小津写道:“电影感染力的本质,应该是自己先想过一遍,再去思考如何将这个想法诉诸观众的内心,这个因为浸过酱油,加了糖,再撒一点辣椒,所以好吃。但吃起来本质还是啊!”就像白花下的战争,依然是战争一样。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文法,渗透着他看待生命情境的理性。带着日式和歌论中古老的朦胧与余情,有绝望的、寂寥的倾向,却令人感受到心灵的震撼之力。 

关于书名,其来有自。有人建议小津安二郎:“偶尔也拍些不同的东西如何?”但他说:“因为我是‘卖豆腐’的,‘做豆腐’的人去做咖哩饭或炸猪排,怎么会好吃呢。” 厚田雄春直言晚年的小津浑身流露一种非常强烈的丑角精神。但在这种丑角精神的背后,似乎躲藏着我们这样刚刚开始介入生活的、连丑角都不知从何扮起的年轻人完全不能懂得的苦涩。他的节制、省略、苦楚与哀愁,就像是浸透的一样,带着生活馥郁的杂陈五味。如《风姿花传》中问:薄雾垣根,花湿秋晨。伤秋在暮,谁曾此云......

(原文刊载于2013年6月6日《外滩画报》 作者张怡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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